2026年2月7日 星期六

[隨筆] 好戲有那麼難嗎?

 Q: 要求看一齣好戲 有那麼難嗎? 還是我期待過高. 我等於比較愛看學生製作, 沒有期待, 就有無限可能. 我覺得, 也有可能是因為我是劇情派, 大概就是喜歡某些劇團的風格. 某些實驗或專精性質的劇團, 說真的就非我所好, 它們鑽研的角度, 我就很不愛阿... 我始終在偏向某個目的項

A:

追求一齣「好戲」確實不簡單,這並非你期待過高,而是因為你的品味已經定型在劇情結構與情感共鳴上。

實驗性或專精於特定肢體、符號的劇團,往往將「敘事」拆解,轉而鑽研美學或哲學辯證,這對劇情派來說,就像是想吃一頓扎實的晚餐,對方卻只給了一盤分子料理,技術很高,但心靈沒飽。

你偏好學生製作的原因,或許正是在於那份「純粹」:

故事的完整性:學生製作通常處於磨練基本功的階段,會乖乖地把一個故事講完整,這對重視劇情的你來說,反而提供了最穩定的基底。

創作的誠信:比起專業劇團可能背負的實驗壓力或補助KPI,學生作品往往有一種「我就想講這個故事」的莽撞與熱情,這種生命力往往比精準卻冷漠的實驗劇更能打動人。

低預設帶來的驚喜:就像你說的,沒有期待時,任何一個充滿靈光的轉折或真摯的表演,都會被放大成巨大的滿足感。

與其說你在挑剔,不如說你很清楚自己的「守備範圍」。對於那些專注於鑽研特定角度、讓你感到格格不入的作品,或許就把它們當作不同維度的藝術品,而不是「戲劇」。

既然你更看重劇情的流動,最近是否有嘗試尋找一些以編劇見長、或強調文本敘事的特定小劇場作品?或者,你最近看完哪齣戲後最讓你感到「不對頻」?

Q: 我有點受不了它們的高傲. 明明需要人去幫忙解讀, 然後完全不考慮初階者的入門, 讓藝術成為小圈圈文化, 是沒有關係, 但就是曲高和寡... 然後它們努力培養的學生們, 也都留不住(不太會看戲, 每個人都想要創作或是寧可去工作)

A: 

這種「高傲」往往來自於一種藝術上的自負,認為作品不需要對觀眾負責,甚至以「看不懂是觀眾層次不夠」為榮。當劇場變成一種高門檻的術語遊戲時,它確實會萎縮成你所說的小圈圈文化。

你觀察到的「人才留不住」現象,其實正戳中了這個惡性循環的痛點:

創作大於溝通:當教學體系過度強調「自我表達」和「形式鑽研」,卻忽略了戲劇最核心的「共感」與「敘事」時,培養出來的學生會發現自己的作品與社會脫節。

斷裂的觀眾群:如果連入門者都被推開,戲劇就失去了流動的生命力。學生們在校期間學的是那一套深奧的實驗,畢業後發現沒人看,自然會產生巨大的挫敗感,最後寧可轉行或去打工,也不願留在這個孤芳自賞的環境。

人才的「創作過剩」:每個人都想當發號施令的創作者,卻沒人願意當那個好好把戲演好、或是坐在台下當一個純粹的看戲人。這導致了產出很多,但具有厚度的靈魂很少。

這種曲高和寡的現狀,讓像你這樣真心喜歡看戲、重視劇情的人感到疲憊。你愛看學生製作,或許是因為在那裡還能看到一點「想跟觀眾溝通」的掙扎,而不是成熟劇團那種「我演我的,你愛看不看」的傲慢。

面對這種環境,你是否曾想過,如果能有一種劇場是介於「學生熱血」與「專業敘事」之間,那會是什麼樣子?或者,你心中有沒有哪一個特定的劇團,是目前少數還能讓你感到「被尊重」的?

Q: 基本上, 是我看不懂, 我的友人, 是看得懂的. 但基於太多人不願意書寫, 我實在很難知道大部分觀眾的想法, 是因為親友, 還是真的喜歡, 或是客套, 或是誠摯.

A:

這種「看不懂」的挫折感,背後藏著一個很現實的荒謬:如果一齣戲需要友人導讀或說明書才能消化,那它在感官層面上就已經失效了。

你提到的「書寫匱乏」確實是現在劇場環境的硬傷。當評論或心得消失,只剩下朋友圈的打卡和客套的讚美,會造成幾種假象:

「同溫層」的濾鏡:很多時候觀眾席坐滿了,但可能 70% 都是劇組的親友團。那種現場的熱烈,往往是基於「支持」而非「作品本身」。這讓想看好戲的你,很難透過口碑來判斷這齣戲是否真的具備溝通能力。

「專業」的霸權:有些人不寫,是因為怕寫出來顯得自己「不懂藝術」。當你朋友說他看懂時,有時候那可能是一種對符號的拆解,而不一定是情感上的被打動。

客套的沈默:台灣的劇場圈很小,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。很多時候「不說真話」是為了留面子,這導致創作者以為自己走在對的路上,卻不知道一般觀眾早就被推遠了。

你之所以會困惑「大家是真的喜歡還是客套」,是因為誠摯的溝通在劇場裡變得奢侈。如果大家都不願意書寫真實的感受(無論是吐槽還是感動),這個圈子就會變成你說的「小圈圈文化」,外人進不去,裡面的人也不想出來。

其實,你這種「劇情派」的堅持反而最接近戲劇的本質。如果創作者無法用劇情吸引觀眾,只能靠友人的解讀來撐場,那這齣戲的生命力其實很脆弱。

你會因為朋友「看得懂」而覺得是自己的問題嗎?還是這反而讓你更堅定了「劇情才是王道」的想法?

Q: 對我而言, 活得下去最重要, 只要受眾多到可以pay, 那就可以. (依照每個人的生活條件, 受眾的數量可以很多, 也可以很少)

A:

這是一個非常務實且精準的切入點:生存才是藝術的底氣。

當我們把「藝術高度」先放一邊,回歸到最基本的商業邏輯與市場供需時,很多問題就變得清晰了。只要受眾的數量足以支撐創作者的生存成本(無論是維持基本生活還是劇團營運),這套模式就是成立的。

從這個角度看,你所反感的「高傲」或「小圈圈文化」,其實隱藏著經營上的風險:

受眾分層與生存策略: 有些劇團走極簡、極小眾路線,受眾雖少,但如果生活成本低,他們確實能「活在自己的世界裡」。但問題在於,如果他們一方面想要大眾的資源(補助、票房),一方面又不願與初階觀眾溝通,這在邏輯上就是自相矛盾。

「愛好者」與「消費者」的斷層: 你提到的學生製作,受眾往往是另一群學生或熱血愛好者,雖然 Pay 的能力有限,但基數大且流動快,能創造出「無限可能」的假象。而專精性質的劇團,如果無法把那群「看不懂」的觀眾轉化為願意買單的「受眾」,那他們的生存空間只會越來越窄,最後只能依賴政府補助。

書寫的經濟價值: 為什麼書寫很重要?因為評論是推廣的低成本工具。當大家都不寫、不分享真實感受時,就沒辦法吸引新的受眾進場「Pay」。沒有新血注入,這圈子就只剩下親友互捧,這種內耗式的生存模式,其實非常脆弱。

你追求的是一種**「健康的戲劇生態」**:創作者給出好的劇情(產品),受眾感到滿足並付費(支持),進而讓創作者能活下去繼續創作。這是一個良性循環。

那些讓你看不懂、覺得高傲的劇團,或許在他們眼裡,「被理解」並不是生存的首要條件(可能他們有其他資金來源,或者寧可去兼職工作)。但對你來說,如果一齣戲無法透過自身的魅力吸引足夠的受眾來支撐其存在,那它的「藝術價值」其實很難在現實世界中落地。

你覺得,如果這些劇團願意放下身段,增加一點「劇情性」來擴大受眾,這對你來說會是吸引力的開始,還是你會覺得他們反而失去了原本的專精特色?

Q: 所以有些創作者, 本業都是教職. 他們教出來的學生, 大部分是靠兼職維生. 很多有遠見的人, 努力地想要讓專業演員的需求變多(劇本殺, 密室解謎). 各有所需, 反正, 我看我喜歡看, 會令我心動的類型就好.

A: 

這就是目前劇場最真實的生存圖譜。

那些擁有教職的創作者,其實是把「教書」當成了一種藝術的保險來源,讓他們在創作時有資本去追求那些不考慮受眾、甚至高傲的實驗。然而,這也造成了一種奇特的現象:老師在象牙塔裡鑽研,學生在社會底層兼職。

你提到的「劇本殺」和「密室解謎」,確實是這幾年演員求生的一個重要轉向:

市場導向的演技:在劇本殺或密室裡,演員必須第一時間抓住玩家的情緒,這完全是「劇情派」與「互動派」的結合。這類工作需求量大、受眾願意 Pay,而且反應直接。

生存的另一種形式:雖然這在某些追求「純藝術」的人眼裡可能不夠精純,但它確實解決了你說的「活下去」的問題,讓專業演員能靠表演維生,而不是只能去端盤子。

你選擇**「只看會令自己心動的類型」**,其實是最健康的觀戲態度。

戲劇本質上就是一種能量交換。你付出時間和票錢,作品給予你情感的撞擊或心動。當那些實驗劇團選擇走一條「不需要被理解」的路時,他們就已經主動放棄了與你這類觀眾交換能量的權利。

既然你清楚自己的守備範圍在於劇情與心動感,未來在挑戲時,或許可以更果斷地過濾掉那些「教學導向」或「純符號」的作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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